闽南人的智慧:风雨都在茶杯里

2021-01-27 14:32 

鹭客社: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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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福气用闽南人的思维来讲,就是心有神灵,邻有乡党,家有大厝、身有厚养。

“ 河洛人”是传承中原古语的航海族群
记得小时候,总是听见小镇的客家人,把本地的闽南人称为“河洛人”,把闽南话称为“河洛话”。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念大学时,才知道”河洛“的意思,才明白,这“河洛人”真不简单,竟是一支充满活力的跨国航海族群,其分布地竟覆盖了包括中国东南沿海与东南亚在内的广袤地区,远远超越了“闽之南部”的范畴。更令人赞叹的是,“河洛人”掌握着通向中国文明纵深的语言工具,因其话语中保存了大量的中原古语,这可是一份极为珍贵的文化遗存。正如上世纪20年代美国语言学家萨皮尔指出的:“语言是一种集体的历史遗产,是长期相沿的社会习惯的产物。”类似的文化遗存,还有源于唐宋被称为音乐活化石的南音。再比如,前阵子盛传的海南经典民歌《久久不见久久见》,其实就是一首典型的河洛话民歌。
这些讲中原古语的“河洛人”的海上移民,可能比想象中的要早得多。即使从宋元算起,迄今至少也持续了上千年,其航海能力绝不亚于地理大发现时期进行全球扩张的西欧人。如果不是明清两朝长时间实施了与历史潮流相背的闭关锁国政策,以西欧人为主角的全球殖民史可能会改写,“河洛人”的福船很可能会赫然出现在西欧的海岸线上,至少东西方的社会发展会因海上贸易之路的通畅而保持高度同步。往事不可追,尽管明清屡屡关闭国门,敢于犯禁的“河洛”移民还是冲破了重重封锁,源源不断地涌入东南亚。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里,过台湾,下南洋,成为“河洛”有雄心的穷人咸鱼翻身、出人头地的终南捷径。东南亚的河洛人在吸纳原住民文化的同时,保留了自身的文化特质,保留了对祖国的记忆与情感,其佼佼者不少成为当地的精英。近代以来,通过海船、批馆、水客、钱庄、学校等涉侨事物,东南亚河洛移民点与原乡之间,形成了血浓于水、互相呼应的密切关系。
闽南人的“福气”概念:一种看得见,摸得着的尘世利益
这里我要谈谈闽南人(河洛人)的福气概念。
闽南的福气概念,是理解闽南人精神世界的一个核心入口。众所周知,闽南人有着举世闻名的拼搏精神。一首《爱拼才会赢》的歌,把这种拼搏精神表达得淋漓尽致。但很少有人会去思考,是什么原因,让一代代闽南人如此打拼,如此刻苦,甚至不惜九死一生,漂洋过海
我想,应该是对福气的强烈渴望。“福气”这两个字,是闽南话中最接近幸福的字眼,是闽南话中除了“爱拼才会赢”之外最为热门的名词之一。闽南人赞许过上好日子的人,总是习惯于说:“汝真有福气”。这福气,不是虚荣,不是乌托邦,也不是来世梦想,而是一种“利”,一种看得见,摸得着的尘世利益。它是墨家所称的“义即是利”的“利”,也是英国思想家边沁所称的功利主义的“利”,一种以效用最大化为诉求的幸福理想,是一种与经商、航海的族群特征相契合,使人无比热衷、成果亦无以伦比的俗世目标。—— 这正是一艘艘海船满载着希望不灭的勇士远离故土,隐辱负重,寻找新大陆的伟大驱动力。
什么是福气 用闽南人的思维来讲,就是心有神灵,邻有乡党,家有大厝、身有厚养。
从信仰看,闽南人非常成功地构建了多元化实用型泛神体系。除了诸多世界级宗教,各类民间信仰应有尽有,包容并蓄。几乎是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保护神,几乎是所有需要佑护的领域都有专门的功能神。走在闽南的传统村落里,就如同走在神灵的世界里。与之相配套的,还有形形色色、数不胜数的厌胜物。有人称闽南为东南佛国,我看应该称为东南神国。在中国,如此坚信“头上三尺有神明”的地方,也只有闽南人了。这种基于实用多元包容的多神信仰体系,使闽南人比较不易于盲从某种单独的信仰体系,也比较不易于陷入狭隘片面的宗教狂热。
从宗族看,早期的闽南宗族起到了乡村自治组织的作用,也起到了名门世族身份 的识别作用。宗祠、灯号、对联、暗语、族谱、家训、社树、神庙、祭祀 …… 闽南 的宗族组织,具有异常严密、异常繁冗的系统设计。如此处心积虑、深谋远算地维系一个宗族的亲情,这不由让人想起封建时代的名门世族,让人想起一个历史名词——“衣冠南渡”。仅仅一支单独的宗族,力量还是有限的,不少并存的宗族之间还会结成大型约盟。我老家便有一种叫“八约”的约盟,平时各约轮流值守,遇到入侵时,各宗族依约定团结一致,抵御外敌。如果打死人必须赔款,则各家各户平摊费用。与此类约盟有关的,便是历史上非常有名的闽南大械斗。械斗多以宗族或约盟为单位,虽有残酷的一面,但也反映出宗族力量对所属族人在现实中具有的强大庇保作用。
宗族与约盟的强大,甚至影响到闽南民居的一般形态。由于具有相对安全的社会生存环境,闽南民居大多采用官式大厝这种舒适且讲究的合院式民居。在兵荒马乱的时代,也只是在村庄里建设一两座公用的逃难城堡,这些城堡主要是为了防御而盖,不像客家地区的土楼,同时兼顾生活与防御两种功能。因为民风强悍,且深受海外文明的影响,闽南的皇权意识有所削弱,自明代起色彩鲜艳的红砖厝渐渐成为民居的主流。我们看到的红砖厝大多是三间开的大厝。我在这样的大厝中小住过多次,非常宜居。藏风得水,有天有地,光线充足,庭中还可培植花草,闭上门,就是一处小小的桃花源。但热情的闽南人往往喜欢门户大开,特别是夜晚,灯火通明,大人呼朋唤友,泡壶好茶,谈天说皇帝,共度时光;孩子们则在天井中天真烂漫,自由嬉戏。这种感觉是温暖的,喜欢暖色调的闽南人本身也是温暖的。

就饮食而言,闽南人更是有福。靠山吃山珍,靠海吃海味。森林与大海是他们取之不绝的天赐粮仓,要么向山要粮,要么以海为田,食域极为宽广。譬如朱家麟博士在《厦门吃海记》中描写的苔浒,有的地方把它当“灾害”,闽南人却把它和进春卷或米粿里,成为美味的特色小吃;样子可怕的沙虫,有人硬把它做成果冻般可口的土笋冻;酱油是闽南人的最爱,闽南人不只是喜欢用它来做酱油水菜谱,不少人还习惯于就着它吃荔枝,龙眼、芒果什么的。哦,闽南人还特别喜欢吃地瓜粥,我个人就觉得,地瓜粥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肴,而大家知道,地瓜是非常好种的。闽南人在吃的方面真是上天的宠儿,可以理解,为何每逢乱世,总是有很多人远道而来,要知道,闽南历史上可一直都是瘴疠流行、猛虎出没。食物丰富,易生存,可能才是移民青睐的最大理由。
与吃饭上的豪放相比,在喝茶方面,闽南人却显得极为婉约。很少有人喝茶像北方人一样牛饮。茶杯总是做得小小的。最小的,可能只有虎标万金油盒子那么大。这茶是需要细细品尝的,故称功夫茶。功夫茶讲究的是清闲,强调的是香型,要求的是手勤。有意思的是,因着喝茶的需要,竟还催生了大量的茶配 —— 可称闽南式甜点。也不知为何,这些甜得发腻,不讨人喜欢的茶配就着茶汤细嚼起来时,口感竟变得极为温润。像平凡而浅薄的白皮饼,即使泡个刚烧的开水,都可以提供给病人食用。故在以前,母亲从老家来厦门看我时,还经常会带点地道店家的白皮饼。
闽南人就是这样,出了门,则拼命般的去闯荡,去奋斗,归来时却喜欢闲闲地呆在大厝里泡壶好茶。风也罢,雨也罢,都在茶香弥漫的小小茶杯里慢慢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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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林鸿东,1976年生,漳州平和人,福大毕业,原空军少校,现厦门翔安区劳动监察、鹭客社创办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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